巧克力巧克力
巧遇達人 · 17雙人訪談41:29

把一場街頭演出當成長期實驗:徐開炫如何用觀眾、數據與回憶改寫作品

2021 年底錄音時,徐開炫同時是空氣污染研究助理、父親、丈夫、臺灣街頭藝術文化發展協會理事,也是把魔術、雜耍與肢體喜劇帶上街頭的表演者。兩種工作看似相反,他卻把研究中的記錄、比較與修正帶進創作:同一版本至少拍兩場,一台相機對自己,一台對觀眾;演出後記下哪些段落有反應、哪些地方失去注意,也主動詢問同行可以怎麼改。影像不是單純找笑聲最多的片段。他先確認作品要完成的核心,再看觀眾是否讀得到。自己的喜好是方向,觀眾反應是證據;不必刪掉所有安靜段落,但要知道安靜是投入、困惑,還是場地根本看不清楚。固定結構之外,他加入觀眾互動,讓每一場因參與者不同而產生變化。這套方法從 2012 年第一次街頭演出逐步形成。當時,前太陽馬戲團表演者陳星合看完後主動和他交換聯絡方式,後來拿法國亞維儂藝術節節目冊鼓勵他出國看作品。他實際走進亞維儂,才發現自己的演出在音量競爭強烈的環境裡不一定適配;泰國表演者建議他去以戶外作品為核心的街頭藝術節。之後到日本靜岡大道藝世界盃,他看見街頭表演在形式、文化與製作品質上的多樣性,也開始把國際藝術節當成參照系,而不是照抄公式。作品的代價則遠超過台前半小時。徐開炫的道具設置約需一至一個半小時,加上演出和收拾,可能是一場兩個半小時的工作;搬運、交通、維修、排練、場地與家人時間也都是真實成本。他估計從 2011 年起,為代表作的道具、課程與海外交流投入超過兩百萬元,直到 2019 年才在自己的帳目中達到損益兩平。這是他的自述,不是經審計的商業報表,卻指出一個重要做法:創作者要記的不只收入,也包括研發與機會成本。成為父親後,他嘗試游走式作品《Baby in Car/新手爸爸》。靈感來自首爾的戶外演出:表演者在公園、街道與城市景物間移動,替居民熟悉的地方留下新記憶。真正製作時,他才發現,創作者必須研究場地、設計觀眾為何願意跟著走,還要讓路人一眼辨認「這是一場演出」。他也邀請導演協作,補上角色塑造的弱項,並用線上作品嘗試新的鋼琴大師角色。最私人的創作起點,是一位從小陪他玩電動的至親在 2009 年因癌症離世。兩三年後,他偶然聽見新的瑪利歐遊戲音樂,重新碰到兩人的記憶;他於是把那個角色、魔術與雜耍組成長期作品,希望觀眾記得的不只是造型,也是在街頭共同玩過的一段時間。本文描述該作品,不代表與遊戲品牌或權利人有授權、贊助或合作關係。訪談最後回到空污研究。他們把儀器與發電機裝上露營車或皮卡,按固定路線在早、中、晚移動觀測,讓不同時段能被比較。儀器會產生數據,背後仍需要人規劃、駕駛、維護與判讀。這也解釋了他的創作習慣:反覆觀察不是為了把表演變成公式,而是讓想傳遞的訊息更清楚。想開始街頭演出的人,除了技術與作品測試,也必須查看所在地最新的登記、場地、音量、公共安全及著作利用規則;以臺北為例,2026 年的制度仍要求登記並依場地申請與規範展演,不能把錄音當年的做法直接套用到現在。

主持/整理:
巧遇達人 17 巧克力訪問徐開炫談街頭表演、觀眾測試與創作迭代封面
【巧遇達人 17 】街頭玩遊戲-徐開炫
1

// 原始聲音

先聽這一集

播放器無法顯示時,可前往 Firstory 原始節目頁

// 本集來賓

徐開炫

街頭表演藝術工作者、空氣污染研究人員;錄音時任臺灣街頭藝術文化發展協會理事

徐開炫在大學與研究所期間接觸魔術和雜耍,2012 年開始街頭演出,長期以 Mario Game Time 發展觀眾互動作品,也參與街頭作品實驗室及臺灣街頭藝術文化發展協會。平日曾在中央研究院環境變遷研究中心從事空氣污染研究,並將觀測、記錄與迭代方法帶進創作。

2

// 先看重點

你可能也想問

想開始街頭表演,第一步應該做什麼?
先做出能在小範圍完成的短版本,確認自己要傳達什麼、需要多少空間與道具,再到排練或合法場域測試。正式上街前,必須查看所在地最新的街頭藝人登記、場地申請、時段、音量、安全及著作利用規則,各縣市和場地不一定相同。
怎麼知道一個表演橋段需不需要修改?
先定義橋段的目的,再用不同場次的影像、現場筆記與同行回饋交叉判斷。不要只看有沒有笑聲,也要觀察視線、停留、理解與轉場;拍攝觀眾前,還要處理告知、隱私、兒少與素材保存方式。
創作者應該聽自己,還是迎合觀眾?
可以把創作核心列為不可輕易放棄的部分,把節奏、說明、互動與道具當成可測試變項。觀眾反應不是投票決定作品,而是幫助創作者確認訊息有沒有被接收;若保留安靜段落,也應知道它在整體結構中的作用。
街頭表演和劇場演出最大的差別是什麼?
街頭觀眾通常沒有先買票,也可能在任何時刻加入或離開;天候、噪音、動線與其他活動都會改變現場。因此作品要更快建立關係,也要回應空間和公共使用者。劇場環境較可控,但兩者都需要清楚結構、安全與尊重觀眾。
街頭表演可以當斜槓工作嗎?怎麼判斷是否可持續?
可以,但要把道具、交通、維修、排練、保險、場地、行政與未收費工時一起記帳,並設定家庭和本業界線。單場收入不等於獲利;建議分開記錄作品研發與演出營運,定期檢查是否符合財務、健康與生活目標。

// 聽完記得這些

本集重點

  • 徐開炫把空污研究中的記錄、比較與修正帶入街頭創作。
  • 國際藝術節不是成功公式,而是看見不同作品、場地與文化條件的參照。
  • 演出錄影應先定義要觀察什麼,不只保留觀眾笑得最大聲的片段。
  • 自己的創作核心與觀眾回饋不必對立,可分成固定方向與可測試變項。
  • 觀眾互動讓固定結構產生變化,也需要同意、安全與退出空間。
  • 台前半小時背後可能有數小時設置、搬運、收拾與維護。
  • 游走式作品必須同時設計角色、場域、路線和觀眾跟隨的理由。
  • 找導演或同行回饋,是辨認自己技術與角色塑造盲點的一種方法。
  • 創作支出要連同時間與家庭責任計算,不能只看單場打賞或演出費。
  • 街頭是公共空間;登記、場地、音量、安全與著作規範都要查最新版本。
3

// 往下讀

這場聊天聊了什麼

平日追空污數據,假日追觀眾反應:兩份工作共用同一套觀察習慣

// 對談摘錄

機器會一動一動地做,但背後還是需要人好好維護。

錄音時,徐開炫在中央研究院從事空氣污染研究,也以魔術、雜耍與肢體喜劇發展街頭作品。成為父親後,他還要在家庭、研究與演出之間重新安排時間。

研究團隊把儀器裝進露營車或皮卡,沿事前規劃的固定路線,在早上六點、中午十二點與晚上六點移動觀測。同一條路於不同時段重複,資料才有比較基礎。

這不代表藝術可以由數據決定。研究習慣帶來的是留下過程、區分觀察與推論,再用下一次測試修正,而不是用一個數字替作品打分數。

2012 年第一場演出後,一本亞維儂節目冊替他打開世界街頭藝術的地圖

徐開炫回憶,2012 年首次上街表演時,前太陽馬戲團表演者陳星合正好在觀眾席。對方看完後主動交換聯絡方式,並在同年聖誕節拿出一本厚厚的法國亞維儂藝術節節目冊。

他真的前往亞維儂,卻發現現場像一場爭奪注意力的戰場,許多團隊使用大音量擴音,他的作品不一定適合。來自泰國的表演者建議他轉向以戶外作品為主的街頭藝術節。

後來在日本靜岡大道藝世界盃,他看見和日常街頭不同的作品層次與多樣性,也把資訊分享給臺灣同行。出國觀看的價值不是證明外國一定較好,而是讓創作者知道還有哪些形式與製作尺度。

一台拍自己、一台拍觀眾:同一版本至少看兩場,才不被單次反應誤導

// 對談摘錄

至少拍兩場:一場拍觀眾,一場拍我自己的狀態。

早期他帶著運動相機記錄演出,一個角度看自己的動作、節奏與道具,另一個角度看觀眾在每個橋段的反應。同一版本至少拍兩場,再決定保留、刪除或修改。

演出後若有同行在場,他也直接詢問可調整之處並記筆記。影像提供可回看證據,同行則可能指出創作者已經習慣、因而看不見的問題。

若鏡頭拍到觀眾,今天的製作還需事先規劃告知、同意、兒少影像與檔案保存。內容研究不會自動凌駕隱私;只需分析反應時,可優先採用不識別個人的構圖或現場觀察表。

不是觀眾沒笑就全部刪掉:先保留創作核心,再測試訊息怎麼抵達

// 對談摘錄

我還是以自己喜歡的為主,再盡可能讓喜歡的事情也受觀眾喜歡。

被問到自己喜歡、觀眾卻反應不大的橋段該怎麼辦,徐開炫回答仍以自己喜歡的事為出發點,因為他另有正職,表演可以保留較大的創作自主。

他的作品像一幅大拼圖:先決定最後要完成什麼,再安排每個橋段提供的片段。這種結構讓修改不只看單點笑聲,也看一段內容是否為後面鋪路。

實務上可把核心訊息、必要轉折和倫理界線標成固定項目,把說明長度、道具、節奏與互動方式列為變項。觀眾回饋協助改善傳遞,不等於接管創作。

固定作品看多次可能失去新鮮感,觀眾互動替每場加入不可預寫的變化

// 對談摘錄

每個觀眾都是獨特的,他們遇到同一件事會呈現不同反應。

徐開炫察覺,大拼圖式的固定邏輯若短期重複觀看,可能顯得單一。因此後續版本增加更多觀眾互動。

同一個邀請,不同人會給出不同反應;表演者必須即時讀取、接住,再把意外帶回作品。互動不是把責任丟給觀眾,而是作品本來就為多種反應預留路徑。

較安全的設計會說明參與方式,避免羞辱、肢體強迫與危險動作,也讓觀眾能拒絕或中途退出。街頭的驚喜應來自共同發現,不是讓人無法說不。

半小時表演前,可能有九十分鐘設置;結束後還有搬運、整理與回家

巧克力曾和徐開炫前後場演出,才看見完整工作量。他估計道具設置約需一至一個半小時,加上演出和收拾,總計可能兩至兩個半小時。

街頭前輩常建議道具輕便、容易移動;他的選擇則是在自己能搬運的上限內,盡量帶進確實能增加作品內容的東西。這是創作取捨,不是越重越專業。

設計新道具前,可以問四件事:它是否完成必要功能、增加多少設置與故障點、誰能安全搬運,以及使用率是否足以抵銷成本。觀眾看不到的物流,同樣是作品的一部分。

《Baby in Car/新手爸爸》不只換造型,而是要讓觀眾願意穿過一整個場域

// 對談摘錄

讓每天經過這裡的人,往後再來時記得曾有一件美好的事發生。

徐開炫在首爾看見游走式演出:表演者從公園、街道移動到城市景物,每一站都替熟悉地點留下新的記憶。他希望自己也能創作一場與空間共同發生的作品。

籌備《Baby in Car/新手爸爸》時,難題包括研究不同場地、設計觀眾跟隨的理由,也要讓路人辨認眼前不是一名普通爸爸問路,而是演出正在開始。

同一個角色在藝術節與日常商場外可能收到完全不同的反應。場域、活動脈絡、視線、動線與觀眾預期都會改變作品,現地創作因此不能只把劇場版本搬到戶外。

承認角色塑造是弱項後,他帶著演出結果找導演,而不是只在原版本加更多道具

他認為自己不是表演藝術科班出身,角色能量仍有精進空間。《新手爸爸》演出後,他把結果帶去和老師、導演討論,之後再與導演合作發展不同於瑪利歐的新角色。

創作從腳踩鋼琴與手搖鐘等物件出發,疫情期間又轉成線上呈現:一名退休鋼琴大師準備復出,抵達現場才發現鋼琴沒有送到,只能用身邊物件完成表演。

合作的重點不是把決定交給導演,而是讓不同專業共同處理角色、節奏與觀眾理解。作品卡住時,增加外部眼睛有時比增加元素更有效。

至親離世後,一段遊戲音樂把共同記憶帶回來,也成為十年作品的起點

// 對談摘錄

如果大家記得這個作品,是不是也等於世界沒有忘記我和至親的連結?

徐開炫從小和一位至親放學後一起玩電動。2009 年,對方罹患癌症並在不到一年後離世;此後家門不再有人替他打開,櫃子裡的遊戲機也很久沒有拿出來。

兩三年後,他在網路上聽見一段新作遊戲音樂,突然想起兩人過去的場景。他開始思考:如果自己把瑪利歐作品做好,讓觀眾記住,是否也能讓那段關係以另一種方式留在世界上。

作品可以承載哀傷,卻不需要把私人傷痛公開到沒有邊界。這集只談他願意分享的部分;本文也不因角色造型推定與遊戲品牌存在授權或合作。

投入兩百多萬元、到 2019 年才損益兩平:喜歡作品也要對家人和生活負責

// 對談摘錄

我不能一味想把作品做好,卻忽略身邊深愛的人。

徐開炫估計,從 2011 年發展代表作到錄音時,購買與嘗試道具、海外上課、參與藝術節等累積投入超過兩百萬元;依他的記錄,2019 年才達到損益兩平。

這是受訪者的個人估算,未經財務文件獨立驗證。它更適合被理解成創作帳目的提醒:收入之外,還要記交通、維修、保險、排練、研發、行政與未收費時間。

成為父親後,他減少頻繁上街,轉向部分邀約演出,也把家人的健康與時間放進決策。可持續不是每年演更多場,而是作品、財務、身體與重要關係仍能一起走下去。

街頭比劇場更靠近觀眾,也更需要理解公共空間不是表演者獨有的舞台

// 對談摘錄

表演是利用美好的方式來傳遞訊息。

徐開炫認為,街頭與劇場最明顯的差異是觀眾距離與回饋。劇場觀眾通常先買票進場;街頭的路人沒有承諾看完,任何年齡都可能停下,也能隨時離開。

這種開放性帶來直接回饋,也伴隨責任。表演者需顧及通行、音量、危險物件、環境清潔、其他使用者與場地規則;涉及音樂、角色或影像等他人著作時,也要自行確認授權範圍。

制度會變動。以臺北為例,現行規定採街頭藝人登記,並依公共展演空間申請與場地規範使用;其他縣市與私人場域可能不同。規劃演出時,應直接查所在地主管機關最新公告。

// 參考資料

文中資料從哪裡查

整理文章時查過的資料列在這裡。想看原始說明,可以從這些連結往下讀; 資料若有更新,以發布單位最新內容為準。

// 繼續閱讀

每一集,都值得再讀一次

回到文章列表,看看巧克力和來賓還聊過哪些故事。

在 LINE 找我 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