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竹笛到教室：劉永泰如何把基本功變成一生的學習循環

巧克力把劉永泰形容成百科全書：中國笛、簫、直笛、陶笛、排笛、合唱、攝影、單車和咖啡，都能聊出一段故事。他卻說自己更像馬戲團演員，工作需要什麼，就再多學一項。

十七歲開始的第一件樂器是竹笛；到國小教書後，為了音樂課接觸直笛，因演出邀約學陶笛，帶合唱團時又回頭練聲音。每一項新能力都有具體任務，不只是收藏興趣。

這條路真正一致的是循環：遇到教學或演出需求，先承認自己還不會，找老師、進樂團或回到基本練習，理解後再帶回教室。

1984 年，劉永泰跟白台生學竹笛。口形、口風、用氣與音色都被拆開練；老師要求對著鏡子觀察，也非常重視耳朵能否先分辨聲音。

劉永泰把這條順序概括成「先訓練聽覺，再訓練肌肉」。如果學生不知道穩定的音色和節拍聽起來是什麼，只靠反覆動手，練習很容易變成無法辨認錯誤的重複。

今天可以用更清楚、也更安全的方式保留這個原則：老師先示範一個可比較的聲音，學生短錄後自己指出差異，再一次只調整氣流、起音或一個指孔。

訪談裡，劉永泰回憶老師會拍他的後腦、用笛頭戳腹部，也曾用「小鼻子小眼睛」責備他。他說自己不鼓勵體罰，卻也因年代與後來的理解，沒有把當時經驗視為體罰；剛開始任教的年代，他自己也打過學生手心或屁股。

這段話不能只用「以前很常見」收尾。現行《教育基本法》保障學生的身體自主權與人格發展權，不受體罰和霸凌造成身心侵害；不當言語、羞辱與以疼痛修正動作，也不能因出發點是教好音樂就成為例外。

一位學習者可以同時感謝老師的音樂啟蒙，也重新判斷其中有傷害的部分。師生多年後仍有感情，不足以證明每個學生都沒有受傷，更不能把相同方法交給下一代。

劉永泰跟白台生學習的第四年，老師因車禍離世，年僅三十歲。突然失去啟蒙者，讓他很長時間都帶著未完成的思念。

他認為後來轉學陶笛、直笛和其他笛類能較快進入狀況，和早期竹笛基本功有關。這不是說樂器彼此相同，而是耳朵、呼吸、節奏和面對細節的耐心已經建立。

2017 年 10 月 23 日，白台生逝世三十年的同一天，劉永泰在退休前舉辦音樂會，把竹笛、簫、直笛、陶笛與聲樂放進同一場演出。這場音樂會不是把失落結束，而是讓後來的人生有一次完整回望。

劉永泰就讀的是招收國中畢業生、以五年方式培養教師的師專。住宿、課業與實習都圍繞著成為老師，他把那段訓練留下的使命感稱為「老師魂」。

回到小學服務後，他不想只有自己會吹，而希望學生也能有可帶走的能力。問題隨之出現：會演奏不等於知道初學者卡在哪裡，也不等於能把一個動作拆成適合兒童理解的步驟。

教學於是反過來推動學習。每次發現說不清、示範不穩或學生沒有聽懂，他就得回去找資料、請教老師、重新整理方法。

剛開始教直笛時，劉永泰覺得自己竹笛能吹，這支學校樂器拿起來就可以完成曲子，何必特別學。真正鑽進去後，他才看見直笛的音色、氣流、半孔、高音、音準與不同聲部。

他從國內個別課、成人合奏團一路學到國外，直笛學習受日本演奏家大竹尚之影響很深。大竹尚之畢業於荷蘭皇家音樂院直笛科，也長期投入演奏與教材。

這段歷程很適合用來提醒初學者：快速吹出第一個音是入口，不是這件樂器的深度上限。先把一段短句吹得穩、聽得出差異，再逐步增加音域和合奏，比急著證明整首都吹完更可靠。

2006 年歐洲旅行時，劉永泰看到部分學校接觸中文，反而想到自己多年投入直笛後，最初的國樂能力似乎被擱在一旁。這是他的旅行觀察，不代表所有歐洲小學都有相同課程。

回臺後，他取得校長支持成立學校國樂團，讓孩子不只在文字或影片裡看傳統樂器，而能實際選一件來學。後續也發展校友團，有學生繼續走向音樂科班。

樂團的價值不只在比賽或升學。有人第一次在合奏裡負責等待、跟拍、聽別聲部；有人發現自己願意長期練習。學校提供的入口，讓興趣不必先以家庭資源為前提。

劉永泰分享，自己二十七歲出現痛風，四十歲診斷高血壓後開始跑步。跑步對他是沉澱，一度每週三到五天、每次五到十公里；膝蓋疼痛後改騎單車，後來騎山路過量又出現問題。

這是個人病史與運動經驗，不是處方。高血壓患者開始活動前要考量血壓控制、症狀與整體心血管風險；痛風急性發作期間也不宜勉強劇烈運動。膝痛持續、腫脹、卡住或影響行走時，應停止增加里程並接受評估。

疾病可以促使一個人重看生活，卻不需要被要求轉化成禮物。比較實際的做法，是依醫療建議選擇可負荷活動、慢慢增加時間，安排恢復，並用身體反應調整，而不是從跑不動直接換成更長更陡的另一項運動。

膝痛改變運動後，劉永泰把單車和攝影放在一起，清晨出門找畫面；接觸咖啡後，他又從味覺、嗅覺談到音樂的聽覺。他認為不同感官的美感經驗會互相滋養。

他把直笛說成能用到五感的樂器，是幽默的創作比喻，不是證明吹笛能帶來特定感官療效。節目笑談學生能用氣味認出自己的吹嘴，實際管理更適合在樂器上寫名字、使用個人吹嘴，不以口腔分泌物辨識。

直笛和陶笛演奏後都要處理管內水分。製造商建議演奏前清潔雙手與口腔，演奏後以合適工具除濕、乾燥再收納；樹脂直笛可依說明使用中性清潔劑，木製直笛則要避免突然吸收大量水分，並按材質保養。

劉永泰說，演奏一場獨奏會很有成就感；若能把一位學生從不會帶到會，甚至走得比自己更遠，成就感會再加一層。

他每到教師節會公開謝謝學生，因為老師的角色和價值都由學生的學習關係形成。這不是要求學生以成就回報老師，而是提醒教師：學生不是用來證明自己厲害的作品。

有些孩子一說就懂，有些需要更多示範、時間和重複。後者不是比較值得被「拖著走」，而是提示教法要改變：縮小步驟、換一種感官提示、提供休息與可看見的進展。耐心的目標不是讓學生依賴老師，而是終於能用自己的方法繼續學。